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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分钟看懂三千年历史的中国“新”说唱 满篇都是知识点

wangchaowh 主播作品 2021-06-11 16:00:02 11 0

  看《中国新说唱》 ,别把它想得简单。也别先入为主,以为“说唱”只是外来音乐 。其实,《中国新说唱》里的“华语说唱 ”亦或可以说是一种中西合璧——在中国这片土壤上 ,让说唱音乐开出更婀娜的花来。

  rap是个英文词 ,而“说唱”是个中文词。但其实在70年代rap诞生之前,中国早就有了“说唱” 。汉朝有个“说唱俑 ”,藏在今天的中国国家博物馆 ,天下闻名,人称“汉代第一俑 ”,那是中国“说唱”的祖先 。

  历史发展到上世纪80年代 ,中国人遇到了rap,译之为“说唱”,随后衍生出中国自己的说唱音乐表现形式。有那么一群年轻人 ,遍布大江南北,喜欢说唱,练习说唱 ,表演说唱,久而久之,成为国人熟知的说唱者(rapper)。

  但你别轻易认为 ,“华语说唱 ”只是原有rap的简单翻版 。它背后 ,其实饱含着中国文化的基因。每一个中国说唱者创作的宏观与微观,都透露出他们自己的文化来源。而正是这种文化来源,让如今的《中国新说唱》有了新的看点 。如果能看到这些 ,你会发现,《中国新说唱》里的年轻人们,正在用中国基因 ,为说唱注入新活力。

  一 即兴

  这种新生命的起点,是“即兴”。

  即兴(freestyle),是说唱的大特点 ,也是《中国新说唱》的大看点 。普通谈说唱的,都先谈押韵。押韵固然要谈,但“即兴”则要先谈。因为一般音乐作品 ,都不以即兴为特色 。但在说唱里,即兴却是最基本能力。没有这种能力,则算不上是最“秀 ”的说唱者。

  而即兴 ,恰恰也是一种中国基因 。它与数千年中国文学同在:

  当年 ,唐明皇还在梨园看戏,李白就去见了老友 。喝完了酒,就拍起了手 ,即兴来了“说唱”一首——

  “君不见:

  黄河之水天上来,

  奔流到海不复回?

  君不见:

  高堂明镜悲白发,

  朝如青丝暮成雪?”

  ——此乃名作《将进酒》。

  李白即兴能力极强,多少名篇都是借酒即兴之作 ,千年以来受人尊敬(respect)。李白喜欢即兴创作,如果活在今天,肯定要到《中国新说唱》来个 battle(比赛) 。

  李白的即兴创作 ,不是他自家独有,而是中国文学的大传统,早就沉淀在他的潜意识里了。当年曹植《七步诗》 ,自不必说。李白和兄弟聚会,还写了一篇《春夜宴桃李园序》,要众兄弟即兴作诗 ,“如诗不成 ,罚依金谷酒数 ” 。

  即兴的故事千千万,没有即兴创作,就没有中国文学那么多名篇。而那些名篇 ,就好比中国“老说唱”的freestyle。

  回到《中国新说唱》,观众最想看的,依然是freestyle 。在freestyle抢麦赛 ,说唱者要根据考题,轮番上阵。最后按内容 、节拍、押韵论定高下。这与古人斗诗之风,并无不同 ,甚至更为引人入胜 。

  即兴赛上,“像我们不怎么freestyle的人,压力绝对大”(唱者JD语)。李白的兄弟们跟李白赛诗 ,想必也是这个心理。毕竟即兴是一种创造力 。创造力不强的生物,在地球上总会感到压力 。

  客观地讲,在《中国新说唱》里 ,我们又看到了中国人的即兴创作 ,看到了传统创造力的重生。我们喜欢看淘汰选手复活。但《中国新说唱》本身,就是中国文学即兴能力的展现 。某种程度上这比选手复活都更好看呢!

  二 押韵(rhyming)&节拍(beat)

  现在转说押韵(rhyming)。

  凡说唱必求押韵。所以《中国新说唱》每每都会统计作品中的押韵次数,而这种对技术流verse的包装也在节目呈现中 ,给人带来了不少的爽快感,如:单押几次、双押几次 、三押几次 、句内押几次,等等等等 。

  而话说回来 ,押韵也是中文的天赋!

  作为中文使用者,《中国新说唱》的年轻人,正是得益于这种先天优势。

  中文音韵明显 ,所以中国人韵感超强。纵观古今,中国的韵文体系异常发达: 唐诗、宋词,这是雅的;民歌、曲艺 ,这是俗的 。再有就是诗经离骚 、乐府汉赋、六朝骈文、南音北曲,洋洋大观!

  中国人讲“韵 ”,即兴创作 ,更要讲韵。所以古人的即兴 ,并不叫freestyle,而是叫“次韵” 、“步韵”。

  在《中国新说唱》freestyle环节,制作人吴亦凡出题“天地 ” ,张震岳、热狗出题“墨镜 ”、潘玮柏 、邓紫棋出题“动物园”,然后唱者抢麦创作 。倘选手在即兴说唱里,选择用制作人的这些词来押韵 ,那放在中国文学里就得叫“次韵天地”、“次韵墨镜 ”、“次韵动物园”。

  讲真的,中文的押韵,是很讲究的。

  如《将进酒》 ,按唐朝发音,前两句“来” 、“回 ”押韵(平声),后两句“发”、“雪”押韵(入声) 。这种韵式 ,是说唱的AABB式,最为常见 。押韵在句尾,叫句尾韵 ,英文叫end rhyme。

  在rap里 ,有一种韵叫internal rhyme,就是句内韵,即在一句之内有字押韵。这在中文作品中也随处可见 ,就比如苏东坡的《点绛唇》:

  “今年身健还高宴 ” 。

  此句中,年、健 、宴,就是三连句内韵。

  相对而言 ,句内押韵不容易。去看《中国新说唱》,若有唱者能多次句内押韵,必可加分 。

  说唱里 ,单字押韵叫“单押”,两字押韵叫“双押”。双押也不是英文独有。中文如“摇曳 ” 、“皎洁”,摇、皎押韵 ,曳、洁押韵;又如“长沙” 、“琅琊 ”,长、琅押韵,沙、琊押韵 ,就是双押 。至于“沧浪 ” 、“张扬” ,“婀娜”、“婆娑 ”,不一而足。

  且看元朝马致远《天净沙·秋思》——

  “枯藤老树昏鸦,

  小桥流水人家”

  ...

  “昏鸦”、“人家 ” ,就是双押,千古流传。

  在《中国新说唱》,那吾克热和ICE合唱《Three Pass》:

  “看看天空电闪又雷鸣 ,

  从成都飞到北京,

  脚步根本从未停  。”

  是不是隐约有一点杜甫“即从巴峡穿巫峡,便下襄阳向洛阳”的身影?

  再看押韵:“雷鸣 ” 、“北京”、“未停” ,这是三连双押。

  说唱还有多字韵(multi-syllabic rhyme)。但中国语言,极能押韵 。单押、双押,难不倒中国话 。三押 、四押 ,也可以Made in China。《中国新说唱》里例子已经不少。在此要提的,乃是新式押韵 。

  请听:

  唉哟 P.Q,

  我来自上海的兄弟

  What’s up?

  我的新疆homie(兄弟)

  Are you ready?

  (——Max马俊、P.Q 《东成西就》)

  中文的“兄弟 ”、英文的 “homie” 、还有“ready”——这不是单押 、不是双押 ,而是“东西合璧、中英混押 ”。完全是新押法。从这个角度讲 ,《中国新说唱》创造了“说唱 ”的新韵式 。

  “说唱”不是光押韵,还要有节拍(beat)。

  拍子是要打的,英文就叫beat ,beat就是“打”。但你打的节拍,不能死 。要合起来,像流水 ,一波而三折,在英文叫flow,flow就是流水。中国话叫“有板有眼 ”。你不能纯粹押韵 ,而不讲节拍 。

  听起来复杂,但你读读三字经、读读五言诗 、再读读七言诗——“夏有禹、商有汤”,“窗前明月光、疑是地上霜” ,“却问妻子愁何在 、漫卷诗书喜欲狂 ”,这节拍就起来了,flow就起来了!

  再起个节拍 ,唱唱下面这首:

  “我知道珠穆朗玛峰

  有一定吸引力 ,

  还可以带你去陕西

  看一场皮影戏”!

  (邓云峰《嘞是中国》 !)

  当然你也可以到《中国新说唱》,跟跟别的flow。

  每一代中国文学,都有不同的beat、不同的flow。都按当时人的口味调配 ,所谓“我手写我口” 。诗经是四字,汉晋是四六句,唐就变成了五言、七言 ,宋朝就是五 、六、七、八不等了 。再到元朝散曲,就纯粹需要来填了。《空城计》里,诸葛亮唱“我本是卧龙岗上散淡的人 ”。定睛一看 ,这不是他老人家的古琴beat吗?

  三 方言说唱

  说唱之为“说”,必然以语言为载体 。世界音乐之不同,正因其语言不同。

  当说唱音乐来到拥有广阔语言地貌的中国 ,也就极大地丰富了其表现手段,这也就是现在《中国新说唱》所呈现的样子。

  你听听孙旭的北京话 、王以太的四川话、那吾克热的新疆话、P.Q的上海话,其节拍 、其韵律 、其风格 ,全不一样 。在即兴环节听得非常明显。若把川式flow换成京派flow ,你会感觉不对劲。这是极其庞大的音乐语言生态,是《中国新说唱》的另一看点 。

  其中特别的,像这首:

  就站在这儿

  我用手指画个圈圈儿

  我梳着辫儿

  叫上朋友拍个片片儿

  你是个腕儿

  也要稍息靠着边边儿

  我起个范儿

  现在擦亮你的眼眼儿

  (陈梓童&于嘉萌《起范儿》)

  这里用的是中国特有的儿化音 ,很能起范儿。

  国外rap有地域流派,如纽约派 (New York Hip Hop)、南方派(Southern Hip Hop)、沿海派 (East/West Coast Hip Hop)。中国说唱也有地域流派 。你说中国文化地大物博,也可以说中国说唱地大物博。北京说唱和川渝说唱 ,很不一样。新疆说唱,又不一样 。闽粤说唱,更不一样 。蓦然回首 ,中国方言说唱,特色闪亮。

  凡是语言,必有方言。方言有别 ,说唱就有别 。英语有英音 、美音,差别有如汉语的京腔和川普。如今说唱遍天下,中国人也用自己的母语 ,创作“华语说唱”。

  方言发音 ,各有特点 。英国英语不儿化,美国英语则儿化。中国儿化在北京,四川话也有儿化 ,但和北京儿化不一样。《起范儿》的儿化,更像川渝儿化,而不是北京儿化 。北京的儿化 ,你得听孙旭。但你不会从中国台湾的周汤豪、张震岳、潘玮柏 、热狗那里听到儿化。这就是方言差别 。

  方言音韵差别,影响说唱韵律。换方言难,换韵律更难。普通话说“不知道 ” ,但四川话说“不晓得”,广东话则说“唔识” 。“道 ”的韵,“得 ”的韵 ,“识”的韵,都不一样 。放在说唱,就关系上下韵脚。若再考虑声调 ,则差别更大:“道”是仄声 ,“得 ”是平声,“识”在广东话则是入声。调动任何一个字,都会改变前后文字选择 。如此一来 ,方言一换,不只是音系要换,而是整个谋篇布局都要换。问君如何换得好啊?

  方言也不只是声音 ,更是故事。说唱也不光要讲韵,更要讲故事 。说唱选了一种方言,就是选了一段故事。

  那吾克热唱道:

  “我来自新疆

  You call me

  儿子娃娃 (男子汉)

  我来自乌鲁木齐

  represent巴郎子(小伙子)

  我从小吃牛肉 ,吃羊肉长大”

  (——《儿子娃娃》)

  他不光是在用新疆土话,他也是在讲他的故事,是新疆才会发生的故事。

  而孙旭的北京话 ,则会唱:

  “听着节奏 就知道,

  我来自黄金大街90号,

  一所经典 纯粹的老学校 ,

  把你们拉回到那个特别躁的年代 。 ”

  这是北京人对北京的怀旧。

  你会说 ,方言可能是说唱的乡愁。但不妨听听王以太,他说:“这就是方言说唱的勇气”(——抢麦赛,One Pass) 。

  四 文化基因

  用中文说唱 ,绕不开中国文化。

  《中国新说唱》制作人公演,吴亦凡身穿一件太极,伴舞是中国京剧 ,伴奏是中国乐器,舞美是正统的中国红,中国风是首推主题。这就是文化的自然而然 。

  但这是外观 ,还要听说唱的内涵!

  《中国新说唱》是谁在唱?中国人在唱 。《中国新说唱》唱什么?唱的是中国的模样。

  所以吴亦凡唱:

  我作为炎黄子孙,

  掌控我命运;

  说唱是我的太极,

  你知道无法代替我。

  (——《Young OG》)

  再听这首:

  “下苦功、 练武功、变武松!

  万事具备的我们 ,

  现在只欠东风 。”

  (杨晓川&邓云峰《功夫》)

  先不说“苦功 ” 、“武功”、“武松”是三连双押,光是“武松 ”、“东风”,就用了两个典故。

  须知 ,“用典”是中国诗词的独特所在。你读西洋诗 ,绝没有中国用典之多的 。当年胡适推白话文革命,要年轻人拒绝用典。抱歉,“用典 ”是中国基因 ,逃也逃不掉。今天的年轻人还是会用典 。要是再补几个“中庸 ” 、“悟空”、“卧龙”、“精忠 ”,这首“说唱”,根本译不成英文!

  古人的基因 ,是中国说唱的Old School(老流派),与之相对的是New School (新流派)。可以说,《中国新说唱》就是新流派。这就叫“江山代有人才出 ,各领风骚数百年” 。话说回来,何谓“风 ”?《诗经·国风》。何谓“骚”?《楚辞·离骚》。这都是中国说唱的“鼻祖”!

  人们很容易说,《中国新说唱》是Made in China(中国制造) 。其实 ,它是Created by China(中国创造) 。它有新韵式 、新语言 、新内容。它还有中国传统、中国文学、中国基因,是在中国的新创造。

  对于唱者,说唱是自我表达 。作为公众现象 ,《中国新说唱》是文化潮流——从古代接到现代 ,从英语转回汉语,从地下(underground)走上主流(mainstream)。再过十年,中国说唱肯定更成熟。那时你叫它“中文说唱 ”或者“汉风说唱”都行 ,但这是从《中国新说唱》开始的 。它激发的是中文的创造力。

  “试试将说唱加入中国风,你有能力驾驭中国风的元素;在这个时代,我们要有自己的文化自信 ,中国风就是我们应该有的风格”(——吴亦凡)

满篇知识点说唱中国千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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